万俟卨把单子放下。
“王大人要算谁的。”
“单是我签字交的。”王伦说,“单上六十口,我交的是六十口。多出来的四口,也是我签的字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所以这一口空了,”王伦说,“有人要问,第一个问的是我。”
“王大人怕问。”
“不怕。”王伦说,“我签过很多次字。我知道签字的规矩。”
他把箱子合上。
“签了字的人,就不是问的人了。”他说,“签了字的人,是被问的人。”
万俟卨看着他。
“王大人这一趟回去,”他说,“还有人要在你签的字上做文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我替你把这一句写在文书上。”
“不必。”王伦说,“我自己的字,我自己扛。你把这一句写上去,我就成了你写上去的那一句话。”
他提起箱子的一角,让人抬走。
抬到门口,他又回过头。
“万俟大人。”
“讲。”
“那一口空箱,”王伦说,“从北边起运的时候,是我亲眼看着封的。封的时候箱子有响。”
“什么响。”
“纸的响。”王伦说,“很实。”
“那你现在信了。”
“我现在信了。”王伦说,“箱子不会自己空。是人让它空的。”
【切换】库院 · 雪上 · 午后】
雪停以后,顾惊澜又量了一遍脚印。
不是量鞋底。他量的是步幅。
“进来那两行,步子密。”他说,“出去那一行,步子开。”
“走得快。”
“走得快,是心里有事。”顾惊澜把手指在两行脚印之间比了比,“可这里有个说不通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。”
“进来的两行,前头那一行的步子小,后头那一行跟着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的步幅是一定的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是两个人。”
“进来的是两个人。”顾惊澜说,“出去的是一个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下。
“另一个人呢。”
顾惊澜没有答。他绕过库房,往院子北边走。
北墙根下,有一道小门。
门是通的,门后头是转运场的地界,一条窄巷,直通场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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