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乐工看。
老乐工看了半天,认不出。
“写的什么。”
闻人默在车尾坐着,听了一会儿。
“他写的是一横。”闻人默说,“从左边起,往右边落。写的时候,他的手很慢。”
“慢怎么了。”
“慢,是因为他写的不是字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写的是那一眼的形。他不认字,他认的是字长什么样。”
老乐工把谱翻到第二页,又点了一个字。
少年又写。写了一个圈,圈上带一撇。
老乐工咦了一声。
“这一个我认出来了。”
“哪一个。”
“上头一个圈,圈是口。”老乐工说,“口上带撇,是我这支曲子的第四句头一个字。”
“那他就认得出。”
“可你说他不认字。”
“他不认字。”闻人默说,“他认得出形。谁在哪一年,用什么手写的,他认得出。认字的人认意,他认形。”
老乐工把谱合上,抱在怀里。
“这支曲子,”他说,“当年抄的人,一笔一笔写在纸上。后来人抄,越抄越滑。到我这辈,抄谱的人一炷香能抄两页。”
“那是快了。”
“快了。”老乐工说,“字长得一样,就认不出谁抄的。”
他看了看少年。
“他要是生在北边,”老乐工说,“当年抄谱的那几位,就该拿他当眼睛使。”
【切换】临安城外 · 官道 · 第九日】
过了江,路变宽了。
叶子也变了。北边的叶子落光,南边的还挂着。
韦氏的车走得比车队慢。老宫人跟在车辕边上。
“太后,”老宫人低声说,“前头就是临安了。”
帘子里没有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帘子里问:“还有几座桥。”
老宫人愣住了。
“回太后,臣不知。”
“叫人去问。”
前头的人回来说,从这一段到城里,一共二十七座桥。
帘子里静了一阵。
“二十七。”帘子里的声音说,“我数着。”
车队往前走。
过第一座桥,车轮在桥板上响了一下。
过第二座,第二下。
第三座桥的桥板是新换的,没有响。
帘子里的人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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