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。
苏锦儿坐在车尾,怀里抱着那只匣。匣上盖着布,布角压着她的手。
她从上车到现在没有说话。
同车的一个老乐工闭着眼,嘴里哼一支曲子。
哼了三句,停了。
“怎么不哼了。”苏锦儿问。
“哼完了。”
“才三句。”
“这支曲子就三句。”老乐工说,“多的那句,不哼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多的那句,是往北走的调子。”他睁开眼,“往南走,哼三句就到了。”
苏锦儿把匣子往怀里拢了拢。
匣子在布底下,一层绒,一层绢,一层蜡纸。她知道里头那卷谱的抄法——横细竖粗,一笔是一笔。
她想起柳眉生交匣那晚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那句话不是交代匣子。
那句话是:“路上要是有人问你这曲子叫什么,你就说,不记得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记得。”
“不记得,是活人的话。”柳眉生说,“记死了名字的曲子,是替人收的。”
车过一段石桥,桥面不平,匣子在她怀里跳了一下。
里头很轻。
她忽然想,这一匣子纸,到底有多重。
她掂不出来。
她只知道抱着它,比抱一把琴沉。
【切换】渡口 · 第三日】
渡口的水比去的时候浅了。
船还是那几条船。艄公换了两个,都是生脸。
装船从午时装到未时。箱子一口一口上跳板,一口一口进舱。
梓宫的车不上船,走浮桥。浮桥是军士连夜搭的,桥板上的霜还没化。
韦氏的车最后上。
帘子没掀。
帘子里头的人从上桥到下桥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过了水没有。”
“回太后,过了。”
帘子里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帘子掀开了一条缝。
一条缝那么宽,一只眼睛的量。
那一只眼睛看的不是南岸。
看的是北岸。北岸上金国的兵在收营,旗子一面一面倒下来,卷起来,捆上。
看了一会儿,帘子放下了。
车往前走。
随车的老宫人跟在车辕边上,低着头。她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袱。包袱上四道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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