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敬亭要再见炜杰,办案机关批得很快。
玻璃还是那道玻璃,人还是那个人。商敬亭瘦了些,头发更白了,可一坐下,腰背还是挺的。
“K—031查到哪儿了?”他问。第一句话。
“查到你侄子头上就不见了。”炜杰说,“深圳的账目里,没有这笔钱,他的人,也没碰过望江楼旧址——查封之后,钥匙在公安手里。”
“当然查不到他身上。”商敬亭笑了,笑纹里全是枯井,“商其瑞那个后生,棋盘摆得挺大,手还是生的。他要是能进望江楼的地窖,我楼底下那一百多箱,就不是九四年才露头了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下来:
“炜总,我教你认一个人。一九六六年,我们勘探队,队长是我,技术员有石青山,账是我管——可队里还有一个人,不管人,不管物,管我们所有人的思想。”
“政治指导员。”
炜杰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扣。
“白建功。”商敬亭说出这个名字,像从嘴里吐出一块陈年的石头,“那时候他二十五六岁,地质局派下来的。测到三号主矿孔那天夜里,全队的人都激动得睡不着,就他连夜写了三份报告,说这片矿脉储量异常,暂缓上报,另行勘察——另行勘察,就是私采,暂缓上报,就是瞒报。六六年那种年月,瞒报国家资源,是什么罪?他赌我不敢揭发他,因为主意是我出的,我赌他不敢办我,因为字是他批的。”
“从那天起,我和他,一个账房,一个指导,一条绳上。”
商敬亭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:
“九零年七月,国家普查的风声一出来,是他慌了。岩芯是铁证,一百一十七箱,存在省队库里,总有一天要跟当年那份暂缓上报的报告对上账。他管着县里的工业,马占奎管着县里的运输——一辆车,一条路,一个深夜,就办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炜杰的声音发紧,“要走青龙河的老路?为什么连人带车?”
“因为岩芯要沉到没人捞得着的地方。”商敬亭看着他,“你父亲是司机,司机就是那张运单上的一行字。货单存根在我这儿——当年办运输手续的时候,多留了一张。炜总,我从九零年留到今天,为什么留?”
他笑了,笑得有些惨。
“因为白建功这个人,我最懂。楼在的时候,他是官,我是商,他压着我不让上岸,楼塌了,你以为他会保我?他到案卷上第一句话,就是把六六年的事全推给死人。我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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