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一天,上午九点二十分。
特区管委会,第二排东屋。
九点二十一分。
屋里今天只有三个人。
屠有德坐在窗口后头。
靠东墙那两个,一个在抄表,一个在捆旧表格。
陈九斤站在窗口外头。
“屠师傅。”
“今天我不借。”
屠有德抬起头。
“不借你来干什么。”
“我来问一样。”
“三年前冬月十六,界河那边。”
屠有德的手停住了。
“我不问那天出了什么事。”
屠有德看着他。
“你不问?”
“不问。”
“那天出的什么事,我问了您答,我记不了。”
“那是三年前的一夜。”
“那一夜是什么样,谁在场,谁先动的手——这些我今天没有一样能验。”
“验不了的,我不问。”
“我问的是那十七个人。”
“十七个人的名字。”
屋里靠东墙那两个,都停下了手上的活。
屠有德把老花镜摘下来了。
他放在桌上。
“你要名字干什么。”
“念。”
“念给谁听。”
“我今天还没有想好。”
“可我知道一样:我手上现在没有一个名字。”
“没有名字,我说十七个人,那就是一个数。”
“一个数,谁听了都能过去。”
九点三十六分。
“有了名字,就过不去了。”
屠有德没有说话。
“您先别答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先说清楚三样,您再决定给不给。”
“头一样。”
“昨天那本册子上写着十七人、十七家。”
“上头没有名字。”
“那一栏我看见了,是空的。”
“所以名字不在那本册子上。”
“第二样。”
“名字要是在别的什么本子上,那我得写申请,排号,等批。”
“那我今天不问您,我去写申请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“名字要是在您自己那儿——”
“那是您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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