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工人。
那个人六十来岁,一号楼二层的,在这个园区四年。
他手上拿着一个搪瓷缸,缸沿磕掉了一块。
陈九斤把桶递过去。
那个老工人伸出手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先接桶。
他先回过头。
他回头看的是整条队。
从台阶底下,往东,绕过食堂,绕过消防池,绕了三圈。
三千个人。
他看了大概六秒。
他把头转回来。
他接了桶。
他把桶里的水倒进自己那个搪瓷缸。
缸装了一半。
“剩下的呢。”他说。
“剩下的您端着。”段豹说。
“您那个缸装不下。”
“院子东边有空盆。”
那个老工人端着桶,走到东边去了。
第二个人上来了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上午六点十四分到八点整。
一百零六分钟。
发了三百一十七个人。
上午八点。
天亮了。
院墙外头。
墙外那条道上站着人。
有兵,有市民。
兵是昨天夜里来的那一队里的,二十几个。
市民是天亮以后陆陆续续来的,越站越多。
他们站在道边上,隔着院墙的铁栅栏往里看。
队伍往前挪。
排在中间那一段,有两个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们两个中间空出一个位子。
那个位子是给一个老太太的。
那个老太太是从后头挪上来的——不是插队,是她原来排在她儿子后头,她儿子领完了,她还在队上。
退出那个空当的两个人,一个扶着她的胳膊肘,一个把她那个塑料壶接过去拎着。
墙外头有一个兵摘下帽子。
他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。
他擦完了。
他把帽子拿在手上。
他没有戴回去。
中午十二点四十。
发了一千一百四十二个人。
铁皮桶换了第二只。
第一只桶底磨薄了,桶沿卷了口。
换桶的时候,段豹当着排在头里那二十几个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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