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那六个字,是家信里头最好写的一句。
那一句他小时候在别人家的信上见过。
那一句他妈这二十几年也收到过别人写的。
那一句写上去,收信的人心里就松一半。
那一句是假的。
他这二百七十二天,跟四十几个人当面问过话。
跟这个园区最上头那几个当面说过话。
跟一个到现在不肯报姓名的人,隔着一部手机,当面说过话。
他一句假的也没有说过。
不是因为他不会说。
是因为他一张嘴,对面就有人在记。
他自己也在记自己。
说出去的一句假话,说完就过去了。
写在纸上的一句假话不过去。
那一张纸要在他妈手里放着。
放几个月,放几年。
哪一天真的那一样到了她跟前,她会把这张纸再拿出来看一回。
那时候纸上这一句,就成了另一样东西。
十一点五十二分。
他又写了一行。
这一行十几个字。
他写到一半停了。
他把这半行也划掉了。
他从下铺站起来,开了门。
高凯在走廊那头的台阶上坐着。
“再要一张。”
“还有两张。”
“一张。”
高凯把一张递过来。
他接了,转身回屋。
高凯在他背后站起来了。
高凯没有跟进去。
第二张纸摊在纸板上。
他写了三行。
三行都留住了。
他把第二行划了。
他把第三行也划了。
第二行和第三行说的是一样东西。
一样东西写两回,就有一回是多的。
多的那一回,是他自己想再说一遍。
想再说一遍的,不是给收信的人写的。
是给写信的人自己写的。
屋里那三个人翻了个身。
其中一个说了半句梦话。
陈九斤没有抬头。
他把第二张纸也放下了。
这一张上头,划掉的比留下的多。
他又出去要了最后一张。
高凯还在台阶上。
高凯这一回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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