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那一页是空的。
这本本子他用了二百七十天,从来没有写到最后一页。
他把本子摊在膝盖上。
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。
他把笔盖拧下来。
三点二十一分。
他写。
零零一。
他往下写第二行。
陈小满,十九岁。
第三行。
南岭县医院血透室。
他停了一下。
他写第四行。
我妹妹。
他把笔停在那三个字后头。
他没有动。
四分钟。
他把笔盖拧上了。
他没有划。
第二百四十五天,他在另一本册子的空白页上写过三个字,写完他划了一道横线。
今天这四行,他没有划。
他把本子合上。
他把它放回挎包。
他伸手把地上那个布包拿起来。
他没有解绳子。
他把它放回内袋。
他把内袋的扣子扣上。
他把挎包背回肩上。
他站起来了。
他站着的时候扶了一下架子。
六个半钟头,腿麻了。
他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那儿,他停下了。
他伸手把日光灯的开关按了一下。
屋里黑了。
三点四十一分。
楼下。
段豹抬起头。
窗户黑了。
他站起来了。
他往楼门口走了两步。
他站住了。
他没有上台阶。
楼上,那间屋的窗户又亮了。
段豹站在院子里。
他退回原来那个位置,靠着院墙坐下了。
天开始亮。
土路北边没有车。
昨天晚上没有车来。
段豹坐在院墙底下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那扇窗户还亮着。
那盏灯从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四分亮到现在。
中间灭过一回,三分钟。
那三分钟里段豹站起来过。
他走到台阶底下,没有上去。
灯又亮了,他就退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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