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。
三行里没有一个字是关于他自己的。
他没有写:这一块上头那三个字,跟他有什么关系。
明天早上八点,二十七个箱子要拉走。
拉走以后,那些归一张存单管。
这一块不归。
这一块在他身上。
今天下午那三张收条上,第一行写的是取出二百二十七块。
那是从这栋楼里取出来的数,没有错。
第五行写的是暂存于孟坎街尾那家。
那一行少一样。
零零一不在里头。
他坐在这儿想了一夜,想的就是这一行。
明天早上装车以前,三张收条都要加一句。
加的是:内零零一一块,未入库,由陈九斤自持,另册记之。
三张都要加。
加完让岑师傅重新按一次手印。
一张纸上少一句,往后就是一个能被人捅进来的口子。
楼下。
段豹坐在栅栏门内侧的地上。
他背靠着院墙。
从这个位置往上看,能看见一层那间屋的窗户。
那扇窗户的卷帘今天上午就拉起来了。
窗户里头有光。
段豹抬头看了一眼。
窗户里还是亮的。
晚上十点四十分。
段豹抬头看了一眼。
亮的。
亮的。
第二百七十天,凌晨一点二十分。
亮的。
亮的。
楼上,一层左边那间屋。
陈九斤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上。
他从八点四十七分坐到现在。
六个半钟头。
那个布包还在他面前的地上。
绳子没有解过。
他把手伸进挎包。
他拿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本册子。
不是那一本。
那一本在高凯身上,今天晚上在孟坎城里。
他手上这一本,是他自己的本子。
跟了他二百七十天,边角磨圆了,中间那道折痕软了。
他把它翻开。
他往后翻。
翻过今天写的那几页。
翻过昨天那几页。
他一直往后翻。
翻到最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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