捆纸。”
“一斤,五千六百行。”
“一行是一个人。”
“三千块钱,一个人五毛三。”
“那一捆纸上头,一个人只剩一行。”
“一行里头有几个格子,格子里写着什么,我没有看。”
“可我知道那一行里没有一样东西是那个人自己写上去的。”
“现在你跟我说,钱过河要换个名字。”
“我们楼那本欠账簿,每一笔都要写两样。”
“谁欠的,欠谁。”
“这两样写清楚了,那笔账才追得回来。”
“换名字,就是把这两栏抹掉。”
“抹掉了,账还在。”
“钱还是那笔钱,数一分不少。”
“人不在了。”
阮玉兰坐在台阶上,两只手抱着膝盖。
她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问怎么换。”陈九斤说。
阮玉兰抬起头。
“我干催收那三年,我见过人赖账。”
“赖账的人有各种法子。”
“我从来不去学他们的法子。”
“学会了法子,我就成了他们。”
“我只学一样:看一个人手上有什么,看他站在哪儿。”
五点五十三分。
“所以我今天不问怎么换。”
“我问一样别的。”
“一个地方要长成什么样,才会被挑上去干这个。”
阮玉兰把抱着膝盖的手松开了。
“你说说看。”
“我说五条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五条是我从我们楼那本账上想出来的,不是听谁说的。”
“头一条:它收现钱。”
“账上最难对的就是现钱。现钱进来没有名字。”
“第二条:它一天进出的数没有定数。”
“一个卖米的铺子,一天卖多少斤,上下差不了三成。”
“可有些地方今天进一千,明天进一万,都算正常。”
“数没有定数的地方,多出来的那一截看不出来。”
“第三条:客人不留名字。”
“进去的人不用登记,出来也不用。”
“没有名册的地方,人来了等于没来。”
“第四条:它有理由天天有大数进出。”
“不是它藏得好,是它本来就该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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