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灯底下打开了手电。
一亮。
关。
再亮。
关。
再亮。
三下。
那是一个信号——园区里晚上有事,都是这么打的。
他打完三下,往后头看。
后头没有人应他。
他把手电放下了。
四点十分。
陈九斤还在撕。
第七张。
第八张。
嗤。
嗤。
第十一张的时候,转运场西边那条道上有车灯。
一辆车开进来了。
那是北院的车,一辆旧的小面包。
车在离调度台三十几步的地方停住。
车门开了。
先下来的是司机。
那个司机跳下车以后,往调度台这边看了一眼,又往北院那两百来个人站的地方看了一眼。
他站在车门边上没有动。
他手还搭在车门上。
他就那么站着,站了大概十秒。
敖德水从车上下来了。
四十来岁,个子不高,穿一件深色夹克。
他往调度台走了七八步就停住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调度台上那一摞撕开的纸。
陈九斤撕到第十六张。
嗤。
果河站那边有动静。
一个人从人堆里冲出来。
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人,个子高,走得很快。
秦本利。
他一直冲到调度台前面。
他伸手去抓那一摞撕开的纸。
他抓起最上面那一张。
那一张是撕成两半的,他抓起来的是左边那一半。
他把那半张举到眼前。
灯很亮。
那半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字。
秦本利。
是他自己上个月签的。
秦本利站在调度台前面。
他把那半张纸看了大概三秒。
然后他把它放回去了。
放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——不是大抖,是那种手指头合不拢的抖。
他把手从纸上拿开。
他把右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一把。
四点十四分。
陈九斤撕完了最后一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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