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子上夹着一沓单子,大概二十几张。
“陈九斤。”
“乜师傅。”
乜连成把那个夹子往前一递。
“昨天夜里你那个人来问我,说那二十桶柴油是从我哪个棚出的。”
“我告诉他了:三号棚。”
“他问完就走了。”
“他没有说你要干什么。”
乜连成把夹子举着。
“我今天早上三点到的。”
“我到了以后自己想明白了。”
他把夹子往前又递了半尺。
“这个夹子是界河仓的。”
“上头是这个月发给北院和果河站的单子。二十三张。”
“批过了,还没发。”
“东西在我三号棚和五号棚里堆着。”
他抬起头。
一千七百多个人站在灯底下。
“你撕。”
四点零六分。
陈九斤伸手,把那个夹子接过来了。
他没有立刻撕。
他把夹子举起来,转了半圈,让四面的人都看见。
“各位。”他说。
他的嗓门不大。
转运场没有喇叭。他说的话,前头三排听得清,后头是一层一层往后传的。
“这个夹子是界河仓的。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今天早上四点零六分,乜师傅当着各位把它交到我手上,说了一句:你撕。”
“这一句各位听见了。”
“我撕的是界河仓的单子。”
“我没有撕别人的。”
他把夹子放在调度台上。
他把夹子上那个铁扣扳开。
他把最上面那一张抽出来。
他把那张纸举到眼前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两只手一分。
嗤。
一张纸撕成两半的声音,在一千七百多个人站着的转运场上,能传出去很远。
他把撕开的两半对齐,放在调度台上。
他抽出第二张。
嗤。
第三张。
嗤。
灯底下有人往前挤了。
果河站那六百多人里头,前排开始往前挪。
有一个人从后头挤上来。
那是果河站的一个人,二十几岁,手上拿着一个手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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