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那张纸上是十二个签字,和一串数。
“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到十点十分,”他说,“六个人在四层数了一遍。”
“数了两遍才算数。”
“我念一遍。”
“米四十七袋。称过三袋,一袋合四十九公斤七。合两千三百三十五公斤。”
“面十二袋,三百公斤。”
“油四桶半。盐两袋。”
“底下潮了七袋,按七折算,该扣一百零四公斤,我扣了一百一十。”
“能吃的是两千五百二十五公斤。”
“咱们楼四百零七个人,一天吃一百零五点八公斤。加上后厨给夜班和病号留的底,一天一百二十五点八。”
“除下来是二十天。”
大厅里有人在小声跟着念数。
“可是没有菜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菜走的是仓库调度。下个礼拜三起,很可能一趟不来。”
“光有米没有菜,撑不到二十天。”
“我按人算的。”
他把那张纸放下。
“十一天。”
大厅里没有人喊。
一声都没有。
四百多个人站在那儿,有的低着头,有的抬着头看墙上那两张新贴的纸。
有人在动手指头。
前排一个人嘴唇在动,在把那几个数默一遍。
后排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:“十一天,今天是初五。”
“十六。”
“十六号。”
台阶下面靠东边那儿,忽然有一片人往门口挤。
“我们去仓库!”
“凭什么调走我们的米!”
七八个人往门外走。
第一排那二十个人里有三个站起来了。
一个横到门口,另外两个从旁边过去,一人拉住一个胳膊。
“回来。”
“凭什么回来!”
“九斤还没说完。”
拦人的那个是程立本。
他没有喊。
他把手放下,往台阶上指了一下。
“他把数都念出来了。”
“念完了他会说怎么办。”
“你现在去仓库,你能拿回来一袋米吗。”
“你拿不回来,明天那面墙上就多一条:一号楼有人去仓库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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