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里那台机器停了以后,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的火。
老邵靠着门框站着。
“你一个人,听不完四百个人。”
陈九斤坐在行军床上。
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跳。
“这一句你验过了。”老邵说。
他从门框那儿站直,走到墙边,把抽油烟机的开关按了下去。
风叶转起来。
一层,两层,把整个后厨重新填满。
“往下的话你别验。”老邵说。
“你自己想。”
陈九斤坐在床沿上,抬起头看他。
这个人一年零两个月里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在这台机器响着的时候说的。
今天他关了一次,说了一句。
说完他自己把它开回来了。
“您说。”
老邵走回灶台边。
他把案板上那把刀拿起来了。
咚。
“你这一百六十二天,”他说,“把自己当什么用的。”
咚。
“您说。”
“机器。”
咚。
“一天到晚开着,谁来都开着。”
“早上有人跟你说一句假的,你听。中午有人跟你说一句假的,你听。”
“昨天下午到晚上,二十七个。”
陈九斤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二十七。”
“你本子放在门槛上,风把它吹开了。”老邵说。
“我不认得几个字。我认得数。”
“最后一页页角上五个正,两竖。”
咚。
“机器会坏。”老邵说。
“坏了呢。”
“坏了那四百个人怎么办。”
咚。
“昨天晚上那十九个钟头,他们自己撑住了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撑了十九个钟头。”老邵说。
“十九天呢。”
咚。咚。
陈九斤没有答。
他坐在那张行军床上。
床架子跟着他的动作响了一下。
“邵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用这个,我什么也不是。”
后厨里那把刀停了。
老邵把刀放在案板上。
他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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