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。
他那时候听的是别的。
一个人在编的时候,句子会变长。会先答不相干的,再绕回来。会重复你的问题。会在同一件事上,第二遍说的比第一遍多两样细节。
那三年他天天在听这个。
后来他有了这个,他就不听那个了。
一百六十二天。
他上一次靠那三年的本事听出一个人在编,是哪一天。
他想不起来。
“邵师傅。”
老邵的刀没有停。
“昨天下午那二十七个人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他们站在我跟前说假话的时候,我一个也没有问过。”
“我听见了,我就在本子上画一竖。”
“我画了二十七竖。”
“我一句也没有问。”
咚。
“我要是问了呢。”
“我要是问周师傅一句:那天早上谁把你叫醒的。”
“他也许就说了。”
“我要是问杜大爷一句:中午那顿饭是谁给您打的。”
“他也许就说了。”
“他们不是想骗我。”
“他们是怕。”
“我一句没问,我就一句没给他们台阶。”
“他们只好一句一句往下编。”
“编一句,我画一竖。”
“二十七竖是他们编的。”
他停住了。
“也是我逼出来的。”
后厨里那把刀落了三下。
然后停了。
老邵把刀放平在案板上。
他没有转身。
他背对着里间,站在灶台前面。
“九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用自己听。”
“你教他们怎么问。”
后厨里那台抽油烟机在响。
陈九斤坐在行军床上。
他伸手去端膝盖旁边那个空碗。
碗是空的,他刚才喝完了。
他把碗端起来,又放下。
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板凳上,响了一声。
不是他放重了。
是他的手抖,碗沿在板凳上跳了一下。
他把手收回来,握成拳,在腿上压了两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了。
“邵师傅。”
“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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