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百六十二天里,睡得最长的一次是六个半钟头。
十九个。
“十九个钟头。”他说。
“十九个钟头零十分。”老邵说。
“他们抬你进来的时候是十一点零五。”
“送来的时候你鼻子里还在往外走血,一直到今天早上四点才干。”
陈九斤把那碗汤又喝了一口。
“谁抬的。”
“两个二号楼的。”
“他们把你放下就走了,没留名字。”
“段豹在门口站到今天早上七点。”
“他没进来?”
“他不进。”老邵说。
“我让他进来坐,他摇头。”
“他就在门框外头那块地上蹲着。”
“他七点走了,走之前把那个本子放在门槛上,工牌压在上头。”
陈九斤把碗端着。
汤的热气往上走,糊了一下他的眼睛。
“门外头有人来过。”老邵说。
“来了三回。”
“第一回是早上八点,柏树森,问你醒没醒。”
“我说没醒。他说那我下午再来。”
“第二回是中午十二点,高凯。他没说话,他在门口站了一分钟,走了。”
“第三回是刚才,五点半。”
“谁。”
“一个老头。六十来岁,头发白了一半。”
“他没敢敲门,他在外头咳嗽了一声。”
“我出去问他有什么事。”
“他说没事。”
“他说他就是来看看这屋的灯亮着没有。”
陈九斤把碗放在膝盖上。
他坐在行军床上,看着外间那盏灯。
“邵师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倒的时候,谁看见了。”
老邵没有立刻答。
他走回外间,在灶台边站住。
“你想问的是不是这个。”他说。
“我倒在发电机房门口,跟着我的只有段豹,路上两个人。”
“加上您,一共四个。”
“这一样能捂住。”
“捂不住。”老邵说。
陈九斤抬起头。
“四百个人都看见了。”
后厨里那台抽油烟机转着。
“昨天晚上十一点十分,段豹从发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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