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九十四天,从下车那天起,做过的每一件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车次记了五十天。
出入本子上一天一行。
五本半旧簿子翻了两天。
十四个跳号抄了三份。
四十一个人的通话时长抄了一整天。
四十行字记在一张纸上。
十九张月表贴在北墙上。
昨天晚上那张烟盒纸,六个方框。
他这九十四天没有停下来过。
他记的东西比这栋楼里任何一个人都多。
他手上现在什么也没有——工牌在组长台的台阶上,格子里没有机器,桌面上是空的。
可他兜里那几张纸还在。
一张歪的回执,一张退费单,一小片烧剩的纸,十四行跳号,一张烟盒草图。
还有一张。
一张纸变软了、边上起了毛、折痕快要断开的缴费单。
背面写着一串数字,和八个字。
那八个字是他四十天前用机位上一支圆珠笔写的。
写的时候他一笔一笔地写,笔画很重,有几个地方划破了纸。
陈九斤看着自己那一行。
他把笔尖落下去。
他写的那个字,跟上面那一行一样。
记。
四十一行。
两个“记”。
一个是付红英。
一个是他自己。
十点,熄灯。
陈九斤躺在下铺,睁着眼睛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纸。
黑里看不见字,可他知道每一行是什么。
老。妈。空。钱。腿。名。记。
他躺着,想了一件事。
这四十一个字,是四十一个人怕的东西。
怕的东西是可以问出来的——他问了两天,问出了三十九个。
第四十个他今天晚上才想明白。
第四十一个是他自己。
可这四十一个字有一样东西是问不出来的。
他往下想。
这栋楼里,一个人被送走以后,会留下什么。
一个格子。一个搪瓷杯。一件挂着的外套。
一行被划掉的名字。
还有一样。
一块工牌。
工牌是回收的。
一个人走了,工牌收回来,把背面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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