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晚上她本子摊在桌上没收进抽屉。第二天她主动来跟他说的第一句是:昨天我没收。
——她要他知道那是故意的。
第四件:三个人的名字写回名册的那天,她把那一页一字不差抄进自己那本硬皮本,抄了二十几分钟,最后写“本日抄”,加日期。
第五件:四十一个人交零碎那天,她把三年半的核账本放在桌上,说了五个字:我核过的每一笔。
第六件:今天早上她告诉他那张调令是谁写的。
陈九斤把这六件并在一起。
“她怕的不是被调走。”他说。
“她也不怕垫底、不怕上车、不怕二号楼。”
“她三年半没有出过一次错。这栋楼要处理她,找不着由头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她怕的是别的。”
“她这三年半干过的每一件事,没有一张纸上有她的名字。”
“红本上写的是数。她记的。可红本上不写记账的是谁。”
“座位表是她抄的,抄完收进抽屉,抽屉上锁。”
“名册的那一页是她抄的,抄在自己本子上。”
“这栋楼里四十一个人,管她叫付姐。”
“三年半,我到今天才知道她全名叫什么——上礼拜我核 B 组表的时候在花名册上看见的。”
他把手放在那张纸上。
“她怕没有人记得她做过什么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她每天抄。”高凯说。
“所以她每天抄。”
陈九斤把笔从枕头底下摸出来。
他在那张纸最后那一行上,把那个问号划掉了。
他在旁边写了一个字。
记。
写完他看了两秒。
“九斤。”高凯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这一行,你现在填上了。”
“填上了。”
“那这份清单就全了。”
陈九斤把那张纸拿起来。
四十行。
四十个字。
他看着最底下那一行下面那一块空白。
他把笔尖落上去。
他画了一道横线。
在横线底下,他写了第四十一行。
前面不是工位号。
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。
后面那个字他停了一下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