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二十分钟里您说了什么,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今天想请您说一遍。”
大厅里安静着。
“说什么。”
陈九斤把手放下了。
“你刚才怎么说的,现在再说一遍。”
十二个字。
大厅里那四十个人,谁也没有出声。
柴顺站在北墙前面。
他的嘴张开了。
他要说的第一句,得先挑一个人。
那六个人不在这儿了,可是那六句话还在。
第一句是跟五号楼那个三十来岁的说的:这事办成了,A 组组长是你的。
第二句是跟第二个说的:A 组组长是我的,你当副的。
这两句他都说过。
他说第一句的时候是真的。他说第二句的时候也是真的。
那不是同一个晚上说的。第一句是在路上说的,第二句是在五号楼门口说的,隔了半个钟头。
隔了半个钟头,两句话在两个人耳朵里,从来没有碰过面。
现在他要在四十个人面前,把这两句话说出来。
说出来,它们就得碰面。
碰上以后,有一句是假的。
哪一句是假的,他自己也得当场选。
柴顺站在那儿。
他把嘴张开了。
“我说……”
两个字。
他停住了。
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四十个人站着,圈里圈外,没有一声咳嗽,没有一把椅子响。
柴顺站在北墙前面,那两个字停在他嘴边上。
他把嘴闭上了。
他又张开。
这一次他一个字也没有出来。
他的脸从红开始往下退。
退得很慢。先是耳朵,然后是脖子,最后是脸。
退完他的脸是灰的。
陈九斤站在圈边上,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他不需要再说。
大厅里那四十个人也不需要他说。
他们刚才亲眼看见六个人一个一个走了。他们听见第二个人走过柴顺身边的时候,小声说了一句“他跟我说的不是这个”。
现在他们看着这个人站在墙前面,张了两次嘴。
一个人要是真没说过,他张一次嘴就能说完。
一个人要是说过,而且说的不止一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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