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阁的木门在身后合拢时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那声音厚实而短促,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内部落了锁。墨渊站在门外的石阶上,午后的日光白晃晃地铺下来,晃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。深秋的太阳没有盛夏那么毒辣,照在身上倒还带着几分暖意,连空气里那些浮动的灰尘都被光线照得显出细密的金色颗粒来。
他走下石阶。靴底踩在第三级时,街角那边传来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和含混的笑声。墨渊侧了一下头,余光扫到街对面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踉跄着往前走——君西凌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,玄黑色的龙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绣纹了,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条灰扑扑的旧布。他赤着脚,歪歪斜斜地走着,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,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。
墨渊看了两息,目光平静如水,没有波澜。他收回了视线,转向了相反的方向,沿着西街慢慢走去。君西凌的笑声在他身后远远地飘着,若有若无的,像一根被风扯断了的丝线在空气中晃荡。
西街比南门那边更安静。两旁多是些低矮的旧屋舍,灰墙黛瓦,院墙上的泥灰剥落了大片,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。好些人家的门板都钉死了,横着贴了官府封条,封条上的朱印已经被风雨泡得洇开了,只剩一团模糊的红迹。偶尔有一两扇窗户半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,像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街道。
墨渊走得不快不慢,步履平稳。他走出一百多步后停在了那棵老槐树底下。这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,粗壮的树干要两人合抱才围得过来,树皮皲裂成一块块深褐色的鳞甲,树瘤子疙疙瘩瘩地凸着,像无数只紧闭的眼。树冠铺开盖了小半条街,枯黄的叶片还挂着不少,午后的日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一地斑驳摇曳的光影。
他靠着树干站定,背脊贴上粗糙的树皮,微微硌人。他垂下头,摊开左手看了一眼。
掌心朝上。日光穿过叶隙落在他掌面上,那些纵横交错的掌纹被照得一清二楚。而在那些寻常的纹路深处,有一根极细的银白色细线正缓缓地游动着。那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弯弯曲曲地盘旋在皮肤之下,时而隐入血肉深处消失不见,时而浮到表层泛起一丝微弱的银光。此刻它正朝着掌缘左侧、食指根部下方的位置偏过去,很慢很慢,慢得像一条冬眠初醒的蛇在试探着挪动身体。
墨渊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那银线偏了约莫两分宽的距离,停住了。它悬在那里,不再前进也不后退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指着同一个方向—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