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没过脚踝。沈砚没有回头,一直往东跑。他记得,枯井在院区的东北角。他跑过那片荒草地,跑过那排低矮的护工宿舍,跑过主楼。他跑了很久,跑得肺里灌满夜风,然后,他停下脚步。
前方,一口井。青石砌的井沿,井沿上覆着一层陈年的黑垢。
枯井。
沈砚松了一口气。他跑到了。他打着手电,照向井沿——然后,他愣住了。
井沿边,那件碎花寿衣,还在。可它变了。
他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,它叠得整整齐齐,端端正正,像一个坐在井沿边的人。现在,那件寿衣,摊开了。衣摆散在井沿上,袖子垂下来,像是有人把它展开,铺在那里,准备穿上。衣角的方向,变了。他记得,陆舟说过,衣角朝着西边。现在,衣角朝着他。
朝着沈砚。
"陆舟。"沈砚的声音有点干,"那件衣服——"
"变了。"陆舟说。他站在沈砚身后,手电的光柱落在井沿上,"第一次看它,是叠着的。现在,是摊开的。"
"它动了?"
"它一直在动。"陆舟说,"我们在这栋楼里绕圈的时候,它在外面,一直在动。"
沈砚站在井边,看着那件摊开的寿衣,看着它朝着他的衣角。他忽然觉得,那件衣服,像是准备好了,要穿在谁身上。而那个人,此刻,正站在它面前。
"走。"他说,"别看了。找围墙,翻出去。"
他转身,往围墙的方向走。走了两步,他停下脚步。
前方,荒草地尽头,一道灰白色的围墙,横在夜色里。围墙不高,他可以翻过去。他快步走过去,走到墙根下,抬头——然后,他看见了。
围墙根下,贴着一串脚印。
赤裸的脚印。湿的。从墙根的缺口处,一路延伸过来,穿过荒草地,一直延伸到——他脚下。脚印很小,是女人的脚。脚印是湿的,边缘清晰,在灯光下泛着水光,像是刚刚踩上去的。可这条路上,只有他和陆舟。没有女人。
"陆舟。"沈砚说,声音压得极低,"脚印。"
陆舟走过来,蹲下,手电的光柱落在那串脚印上。他没有碰。他盯着那串脚印,看了很久,然后说:"是新的。"
"新的?"
"刚踩的。"陆舟说,"还是湿的。"
沈砚顺着脚印的来路,往墙根的方向看。脚印从墙根那个缺口进来,一路走过来,走到他脚下。然后,停住了。脚印没有往回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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