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：战火渐炽，医者无惧
洪武二十一年的夏天，是金陵城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夏天。
不是天时，是人世。北方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，伤兵一批接一批地往南送，沿途的驿站和城镇里挤满了哀嚎的士兵、痛哭的家属和满身灰土的逃难百姓。金陵城作为国都，既是从北方撤下来的伤兵的重要收容站，也是战争物资的集结地和策源地。每天都有装满军粮和兵器的车队从各个城门鱼贯而出向北驶去，每天也有装满伤员的牛车从北边的官道颠簸着驶进南门。那些牛车上的士兵有的裹着浸透血污的绷带，有的用门板抬着，有的连门板都没有，直接躺在稻草堆里，面色苍白得像纸。
沈砚和黄甫从五月初开始几乎没有歇过一整天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洗漱、生火、煮一大锅清创用的沸水，然后开门接诊——先是附近的街坊邻里，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从城外送进来的伤兵。他们的伤情和处理方式和寻常百姓的病痛不同，不再是风寒热湿燥火，而是刀伤、箭伤、骨折、感染化脓，还有一些沈砚从未见过的情况——一种混合着战场灰尘和草木灰的、被称作“火毒“的东西侵入伤口后引起的持续性高烧不退。沈砚的方子在这些伤兵身上反复调试，从最初的清热解毒改为清营凉血，再改为扶正祛邪兼顾，逐步摸索出了一套相对稳定的“战伤急救“用药思路。
六月下旬的一天傍晚，沈砚刚从城东伤兵营回来，满身都是金创药的气味和汗水的咸味。他推开济世堂的门时看见黄甫正低着头坐在诊案后面，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《外科正宗》，旁边放着一卷被血浸透又重新洗过的旧绷带。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，眼下有明显的青痕，面颊也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圈，但目光依然清亮有神：“先生回来了。城东那边今天送来了多少人？“
“十七个。有三个需要截肢的，我做了。“沈砚在椅子上坐下来，靠着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，“今天的伤兵里有一个特别年轻，看着不到二十岁，北方口音。他说他是被征来的，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妹妹。我给他接了断掉的锁骨，走的时候他一直跟我说谢谢。“
黄甫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病历册：“今天我也接了一个，小腿骨折，碎了好几个地方。我用先生教的接骨手法给他整复了，上了夹板。他疼得咬破了嘴唇，但没叫一声。“
“底子好，能撑下来。“沈砚站起来去灶间倒了两碗凉茶端回来，递了一碗给黄甫。两人各自端着碗安静地喝了一会儿，窗外暮色渐浓，槐树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沙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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