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6年11月8日,南昌城。
雨是半夜停的。铅灰色的云层被北风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一弯惨白的月牙,像被利刃划破的伤口,凝着冷冷的霜。
沈砚之站在南昌城外青云谱高地的指挥所前,军大衣下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。他抬起手,用布满老茧的指腹蹭了蹭眼角,不是擦泪,是擦掉一夜未眠积下的血丝。远处,赣江的水声混着城内零星的枪响传来,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。
“总指挥,八师报告,新营街方向的巷战还在打,孙传芳的谢鸿勋部残敌依托民房死守,进展缓慢。”参谋处长周孝庭快步上前,声音沙哑,脸上蹭着硝烟黑痕。
沈砚之没回头,目光依旧锁在南昌城那片黑沉沉的轮廓上。三天了。从11月5日北伐军攻克南昌外围牛行车站,到今日,这座号称“吴头楚尾、粤户闽庭”的洪都古城,已经打了整整三天巷战。
“告诉李师长,把预备队拉上去,天亮前必须拿下新营街。”沈砚之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钢钉,“告诉弟兄们,每拖一个小时,城里的老百姓就多遭一小时罪。”
“是!”周孝庭转身去传达命令。
沈砚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半包“哈德门”,抖出一根,划火柴点燃。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腑,压下了连日来闻惯了的血腥与焦糊。他想起三天前攻城前夜,程振邦叼着烟斗,蹲在沙盘前指着南昌城墙笑骂:“砚之,这南昌城高池深,邓如琢那龟孙子把机枪架在城头上,咱们得拿人命去填啊。”
程振邦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沈砚之的太阳穴。他猛吸一口烟,烟雾从鼻腔喷出,模糊了眼前的月光。三天前,11月5日凌晨,总攻发起。程振邦的第四师担任主攻,在顺化门城墙下,这位五十三岁的老将军亲自提着步枪冲在最前面。一发重机枪子弹贯穿了他的左胸,他倒下时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杆陪了他二十年的汉阳造,眼睛望着南昌城头,没闭上。
“老程……”沈砚之低声念了一句,将烟头狠狠摁在掩体的砖石上,火星四溅。
“总指挥。”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。
沈砚之回头,是政治部主任韩慕侠。这位留着平头、戴着圆框眼镜的地下党人,军装上沾满泥点,袖口磨出了白边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油印的《南昌民众慰劳书》,纸张粗糙,字迹却力透纸背。
“城里的情况怎么样?”沈砚之问。
“老百姓自发组织担架队,把伤员往城外送。”韩慕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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