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二日,上海西北郊,月浦。
梅雨来得早,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雨水混着泥浆,把这片长-江-三角洲的沃野浇成了烂泥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——那是炮火掀翻了稻田里的腐殖质,混着血水、硝烟和尚未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来的味道。
沈砚之站在一处被炸塌的砖窑顶上,举起望远镜,镜片上很快蒙了一层水雾。
眼前的一切,让他想起了汀泗桥,想起了川南的死人谷,想起了抗战时冀中平原上的“扫荡”。但眼前的敌人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顽固,工事比以往任何一处都要坚固。
月浦,这个黄浦江边的小镇,此刻成了汤恩伯“京沪杭防御阵地”的核心堡垒之一。
为了守住上海,蒋介石下了死命令:“死守六个月,等待国际局势变化。”汤恩伯调集了八个军二十余万人,在淞沪一线修筑了四千多个美式碉堡,构成了三道坚固的防线。月浦作为上海北大门的锁钥,更是被建成了“钢铁要塞”——地堡群、铁丝网、鹿砦、竹签阵、外壕、地雷区,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。
“这是要拿人命填啊……”沈砚之放下望远镜,声音低沉。
他身后,三纵七师的师长车胜科正光着膀子,用一块沾满泥浆的破布包扎着左臂的伤口。这个当年渡江时抱着缆绳游过江的突击队长,此刻脸上沾满了硝烟和血污,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。
“沈司令,咱们从十二号打到今天,十五号了。”车胜科咬着牙,“一连上去,没了;二连顶上,也没了。三连刚冲到铁丝网那儿,就被地堡里的重机枪扫倒了半个连。这龟儿子的地堡,全是钢筋水泥,咱们的小炮打上去,跟挠痒痒似的。”
沈砚之沉默着,从怀里掏出那份从南京带出来的《京沪杭沿线防御工事图》。这是地下党同志用命换来的,上面标注了月浦一带的碉堡分布。但图纸是三个月前的,汤恩伯又加修了不少暗堡,很多火力点根本没标出来。
“秦岳!”沈砚之回头喊道。
参谋长秦岳浑身湿透,踩着泥水爬上砖窑:“司令,十兵团宋司令来电,二十八军、二十九军在杨行、刘行一带也被顶住了。敌人火力太猛,进展缓慢。”
“告诉宋司令,月浦这边,我沈砚之就是爬,也要爬进上海城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像铁一样硬,“传我的命令:一、集中所有山炮、迫击炮,哪怕把炮管子打炸,也要把敌人的明堡给我掀翻;二、组织爆破组,用炸药包、爆破筒,一个地堡一个地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