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三日,夜。
南京城没有睡,也不可能睡。
当第三十五军的先头部队从挹江门涌进城时,整座城市像一口沉寂了太久的钟,被骤然敲响。中山北路两侧,法国梧桐的嫩叶在炮火余温里微微发颤,路灯大多碎了,只有战士们手中的火把和沿街百姓自发点燃的灯笼,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。
沈砚之勒马停在长江路口,没有立刻进城。
他看着那座灰白色的“总统府”门楼,看着门楼上那面刚刚升起的、猎猎作响的红旗,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。三十八年,他从山海关的雪夜走到长江边的春夜,从清军的炮口走到解放军的红旗,中间隔着无数战友的尸骨、无数次濒临绝境的挣扎,还有无数个在油灯下反复问自己的夜晚——“这仗,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?”
现在,他有了答案。
“砚之,进城吧。”秦岳策马靠近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,“三十五军已经控制了主要街巷,残余敌军正在投降。市委的同志也到了,正在总统府里等我们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轻抖缰绳,老马迈开步子,踩着满地传单和碎玻璃,缓缓向城内走去。
街道两旁挤满了人。有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,有挽着发髻的老太太,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也有衣衫褴褛的苦力和满身油污的黄包车夫。他们沉默地看着这支穿着土布军装、脚蹬草鞋的队伍,眼神里混杂着好奇、敬畏,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庆幸。一个卖糖粥的老汉颤巍巍地舀了一勺热粥,递到一个小战士面前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。小战士敬了个礼,摆摆手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炒面饼,掰了一半塞进老汉手里。
这一幕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沈砚之心上。他想起一九二七年北伐军进城时,百姓也是这样夹道欢迎,可没过多久,欢迎的对象就变成了杀人如麻的军阀和特务。如今,这支队伍不一样。他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,甚至把最后一点口粮分给百姓。
“这才是人民的队伍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……
总统府内,灯火通明。
这座曾经象征着民国最高权力的建筑,此刻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息。走廊里,穿着解放军制服的战士们正忙着清点物资、张贴安民告示;办公室里,地下党的同志和接管干部正紧张地核对档案、封存文件。偶尔能看见几个垂头丧气的国民党军官,被战士们押着从走廊另一头走过,脸上写满了末路的惶恐。
沈砚之在“子超楼”前下了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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