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诉营长,人在厂在,誓与工厂共存亡!另外,联系地下党,找到周镐的线索。这个人我听说过,曾是国民党将领,后来倾向革命,如果还能争取,尽量争取。”
“是!”
秦岳刚要走,又被沈砚之叫住:“等等。告诉政治部,立刻起草布告,张贴全城。第一,保护民族工商业,私人财产一律不动;第二,废除一切苛捐杂税;第三,解散一切反动党团特务组织,限期登记;第四,严惩战犯,但普通军政人员只要放下武器,一律不咎既往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,告诉部队,南京是六朝古都,名胜古迹众多。中山陵、明孝陵、夫子庙、玄武湖,都要严加保护,谁敢破坏文物,军法从事!”
……
天快亮时,沈砚之终于有了片刻喘息。
他独自走上总统府的屋顶平台,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。南京城在晨曦中慢慢苏醒,鸡鸣寺的钟声隐约可闻,玄武湖的水面泛着微光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。宣统三年的雪夜,山海关的城楼,年轻的自己。三十八年过去,弹指一挥间。他曾经以为,只要推翻满清,中国就能好起来;后来以为,只要打倒袁世凯,共和就能实现;再后来以为,只要赶走日本鬼子,百姓就能安居乐业。可每一次,希望都像泡沫一样破灭。
直到今天,他才真正明白——只有彻底砸碎旧世界,建立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,中国才能真正好起来。
“振邦,”他对着晨风低语,“你当年问我,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。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——是为了让这些钟声,不再为帝王将相而鸣,而是为普天下老百姓而鸣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砚之回头,看见秦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。
“砚之,吃点东西吧。伙房弄了点青菜面,加了半个鸡蛋。”
沈砚之接过碗,热气扑在脸上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想起长征路上,程振邦把最后一点炒面让给伤员;想起抗战时,老百姓把舍不得吃的鸡蛋塞进军粮车;想起渡-江-前,那个船工老汉敲着船帮的三声闷响。
这碗面,不只是一顿饭,是无数人的牺牲和期盼。
他大口吃完,把碗递还给秦岳。
“通知各团,”他声音沙哑,却无比坚定,“吃完早饭,继续南下。上海、杭州、福州、广州……还有大半个中国等着我们去解放。告诉同志们,南京解放了,但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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