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一溜水花,他咬着牙,游到滩头,翻身滚进一道战壕,机枪立刻朝敌碉堡喷出火舌。
“跟上来——!”
沈砚之第一个踏进江水。春水刺骨,他趔趄了一下,被身边的警卫员死死拽住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岸——那里火光冲天,千万条小船像撒进墨汁里的星子,正一点一点,把长江染红。
“过江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都过江了。”
……
二十一日子时,东集团在扬中至江阴段、西集团在马当至贵池段同时起渡。
长江全线,一千余里战线上,六十多个登陆点同时爆开火光。
沈砚之率部登陆后,没停留,立刻向纵深穿插。江南的田埂、桑园、坟包、祠堂,全成了临时战场。国民党军抵抗零星而混乱,许多士兵扔了枪就往山里钻,军官却还在电话里骂“匪患猖獗”。
“别追散兵,直插宣城!”秦岳在无线电里喊,“总前委令——截断宁杭公路,堵死南京退路!”
沈砚之带着七师像一把钝刀,硬生生切进敌防御纵深。途中遇上白崇禧系一个残团试图反扑,占据着一座土围子,机枪架在祠堂戏台上。
“绕后,别硬啃。”沈砚之蹲在田坎上观察地形,“戏台后面是河沟,他们以为没人敢走水。叫工兵把炸药包扔过去。”
工兵班长乐了:“沈司令,您这法子跟咱北伐时一模一样!”
“废话,”沈砚之笑了一声,眼角却有泪,“打仗这回事,从来没变过——变的是人心。”
一声闷响,戏台塌了半边。残敌举白旗出来,领头的营长看见沈砚之,愣了半晌,忽然跪下:“沈将军……您是当年山海关那位沈砚之?小的……小的爹说过,您不杀降。”
沈砚之摆摆手:“起来。告诉你们团长,长-江-都过去了,别再替独裁者卖命。”
那营长磕了三个头,带人缴了枪。
……
四月二十三日,南京。
长江南岸的春风已经暖得能化开残雪。挹江门外,第三十五军先头部队正沿着中山北路往城里走。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,有人往战士手里塞鸡蛋,有人把茶水泼在滚烫的枪管上,还有个穿旗袍的女人抱着孩子,眼泪鼻涕一起流,嘴里反复念:“天亮了……真天亮了……”
沈砚之骑着一匹枣红老马,跟在队伍侧面。他没进总统府,只在长江路那座灰白色大楼外停了马。
门楼上方,一面崭新的红旗正被战士们往上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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