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沈师长,你的心情我理解。这样吧,此事容我向委员长请示,再做定夺。你且先回部队,静候佳音。”
沈砚之知道,这已是白崇禧能做的最大让步。他不再多言,立正敬礼:“既如此,沈某告辞。”
离开行营,沈砚之翻身上马,却并未立刻返回浦口,而是沿着南京城墙缓缓而行。夕阳西下,将这座古老都城的砖石染成一片血色。护城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,倒映着空中的归鸟。
他想起十六年前,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黄昏,他第一次踏上南京的土地。那时,他是流亡日本的革命党人,偷偷潜回国内,联络东南志士。那时的南京,还是满清的两江总督衙门所在地,街头到处是辫子兵,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。谁能想到,短短十几年间,这里竟成了中华民国的首都,成了革命与反革命反复争夺的焦点。
“这江山,到底是谁的?”他喃喃自语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。
他想起孙中山先生临终前的嘱托:“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须努力。”可如今,先生尸骨未寒,革命阵营内部却已分裂,北伐大业尚未完成,同室操戈的阴云却已笼罩头顶。龙潭的血迹未干,南京城里的政客们却已在盘算着如何划分地盘,如何保存实力。这难道就是他们当年抛头颅、洒热血所追求的共和吗?
“师长,天色不早了,回吧。”副官轻声提醒。
沈砚之回过神,点了点头,策马向浦口方向而去。
夜幕降临,浦口阵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。士兵们围坐在火边,有的在烘烤湿透的衣衫,有的在包扎伤口,有的则默默地擦拭着武器。没有欢呼声,没有庆祝的喧嚣,只有偶尔传来的低沉咳嗽和压抑的**。胜利的喜悦,早已被巨大的牺牲冲淡。
沈砚之走下马车,没有惊动任何人,独自巡视着阵地。他看到一名小战士抱着一杆步枪,蜷缩在战壕里睡着了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他认得这孩子,是敢死队里年龄最小的,才十六岁,名叫石头,是湖南乡下人,家里还有个瞎眼的娘。三天前的夜里,石头亲手炸毁了一辆敌军的装甲车,回来时浑身是血,却咧着嘴笑,说等打完仗,要回去给娘盖三间大瓦房。
沈砚之轻轻解下自己的披风,盖在石头身上,又弯腰捡起他滑落的步枪,仔细检查了一遍,重新放回他怀里。
“师长……”石头被惊动了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是沈砚之,慌忙要起身。
“别动,接着睡。”沈砚之按住他,“你娘还在等你回家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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