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自己对话。
第一个声音说:你又在旁观了。四百年来,你一直是个旁观者。焚书的时候你在旁观,坑杀的时候你在旁观,凌骁断后的时候你在旁观,赵孤城断后的时候你还是在旁观。你记录了所有的事情,但你什么都没做。
第二个声音反驳:记录本身就是意义。正因为有人记录,那些死去的人才没有真正消失。你的竹简里装着几百年的历史,装着无数人的名字和故事。如果连你都不记录,他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。
第一个声音又响了:记录有什么用?如果你能阻止悲剧呢?你有几百年的经验,你有不老的身体,你有足够的知识和智慧——但你从不使用它们。你躲在"记录者"的身份后面,告诉自己"我只是旁观者"。但你知道吗?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?
"意思是——你是一个懦夫。
"赵孤城用命给你争取了撤退的时间。他用两个字'知道了'接纳了你的秘密。他让你'活着,替我们记着'——但你的'记着'是什么?是把他的死写在竹简上?是让后人知道有这么一个老兵死在了边境?这不是他想要的。
"他想要的很简单——你活着。不是像以前那样活着——旁观、记录、然后离开。而是真正地活着。活出一个态度来。活出一点意思来。"
隰衡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凌骁交给他的佩剑。想起了苏蕙留给他的笔记。想起了赵孤城塞到他手里的那块干粮。想起了贺知微送他的那卷手抄本。
这些人,在他还是"旁观者"的时候,就已经把他当成了"参与者"。
凌骁说:"替我活够本。"苏蕙说:"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。"赵孤城说:"活着,替我们记着。"
"记着"——这个词,在这一刻,有了新的含义。
不是被动地记录。不是机械地把发生的事情写在竹简上。而是——主动地去记住,主动地去守护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东西。
"记录"和"守护"之间,只隔着一个决定。
隰衡睁开眼睛。
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失,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。他想起苏蕙说过的那句话:"你好像见过很多个春天。"
是的,他见过很多个春天。但他从未为任何一个春天做过什么。
他只是在春天过去之后,记下了"某年某月,春"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再过几百年,他连"春"字怎么写都会忘记。
第三种声音出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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