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孤城战死的消息,是三天后追上的。
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跑了几十里路,追上撤退的队伍,上气不接下气地报了信。他是赵孤城带的兵里唯一活下来的——赵孤城在最后关头把他从阵列里推了出去,让他跑。他的鞋跑丢了一只,脚底磨出了血,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血脚印。
"老将军……让我跑。"小兵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"他说'你小子还小,别死在这里'。然后……然后他朝铁骑冲了过去……一个人……一个人啊……"
小兵的声音碎成了哭腔。"他冲进去的时候还在喊……喊着什么'值了'……身上插了三支箭……他还在砍人……后来一支箭,射中了他的喉咙……他才倒下。"
隰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坐在一棵枯树下休息。
他的手没有抖。他的表情没有变。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乱一拍。
但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从胸腔深处升起的,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无处安放的空虚。
像一个黑洞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枯树的枝丫在风中吱呀作响,像是一个老人在叹气。天边有乌鸦飞过,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又干又脆。远处撤退的队伍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前行,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变成金色的雾。
旁边的兵卒以为他是被吓到了——毕竟"小书生"嘛,听到这种惨烈的事情,吓傻了也正常。没人来打扰他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隰衡终于动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路边,背对着所有人。
他没有哭。
不是不想哭。是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会哭了。
他试过。他用力去想赵孤城在饭棚里喊他"小书生这边有位子"的样子,去想他嚼干饼时满脸满足的表情,去想他在门槛上说着"回老家种地"时眼里那种温柔的黯淡。画面很清楚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在。但眼泪没有来。眼眶是干的,喉咙是紧的,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胀,但就是没有眼泪。
四百年来第一次,他面对一个好人的死亡,哭不出来了。
四百多年来,他经历了太多次失去。师父、季妫、凌骁、苏蕙、赵孤城。每一次失去,他都以为自己已经悲伤到了极点。但渐渐地,悲伤的峰值在降低,流泪的冲动在减弱。
这就是贺知微说的"遗忘"——不是忘记了人,而是忘记了为他们悲伤的能力。
他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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