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辈子第一次发现,自己在用“权宜之计”四个字将所有他无法反驳的历史事实全部打包时,心里其实是虚的。因为在逻辑上只要他承认了“权宜”的合理性,就等于承认了“变”的正当性,而这正是他整套《不变论》最核心,也最致命的自相矛盾之处。
陆悬鱼看着他站在那里、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、嘴唇紧闭、眉头克制地皱在一起的模样,忽然想起了孔固在典籍库里伏案痛哭之前也是这样的表情。
那不是一个守了数千年“不变”的人,在被一层层剥开辩护之后,终于无法再用任何经文来替自己辩护时,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从根基上出现了裂缝。陆悬鱼往前迈了一步,站在周礼面前,用一种平静恳极的语气说了一句话。
“无万世不变之法。天地初分时没有礼法,是圣人观天象、察人事、通古今之变之后才制定了礼法。如果礼法本身是亘古不变的,那在圣人制定它之前,天道用什么来维持秩序?老先生,你方才说周公制礼孔子述经——圣人为什么要制礼?
因为商纣的旧规矩维持不了天下太平。如果旧规矩能维持天下太平,圣人根本不需要制礼。圣人之所以是圣人,不是因为他守了前朝的规矩,恰恰是因为他改了前朝的规矩。
改规矩本身——就是礼法的第一条规矩。”
周礼的眼中那层硬冷的暗金色光晕,在陆悬鱼说出“无万世不变之法”这句话时,不情愿地出现了一道极难察觉的波动。一道比头发丝还细、比雪花还轻、比晨雾还淡的、从瞳孔最深处一闪而过的波动。
但在这间密室中,在这一刻,这道波动已经足够了。因为他守了数千年“不变”,从来没有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出过这个命题——“改规矩本身,就是礼法的第一条规矩”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来反驳,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卡住了。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反驳不了——如果圣人真的不改前朝的规矩,那圣人便不是圣人,只是守规矩的人。守规矩的人不需要智慧,只需要服从。但圣人之所以是圣人,恰恰是因为他们有智慧,知道什么时候该改规矩、怎么改规矩。
这个逻辑他无法反驳,因为它就刻在他自己守了几千年的《周礼》原文之中。他低下头,现在陆悬鱼告诉他——礼法之所以可以变,是因为礼法在最开始,便是圣人通过改变旧规矩而制定出来的。
他守了数千年的“不变”,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悖论。
密室中那些还在自行流转的暗金色符文光芒,在这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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