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问他,如果礼法真的是天道,那为什么天道容得下百花齐放、万物参差,却容不下一条新规矩?他答不上来。
周礼的‘千年不变’之规,恐怕也有同样的裂缝——如果天道真的是绝对不变的,那为什么天道本身也在不断变化?星辰有起落,沧海有桑田,连昆仑山的山势都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抬升。天道从来不是一潭死水。”
“你说得不错。但周礼和孔固最大的不同在于——孔固是被自己的规矩困住了自己,周礼是用自己的规矩去困住整个天下。孔固守在典籍库里抄了三千年竹简,他没有主动去害任何人;周礼的‘千年不变之规’却是主动向外扩散的,它压制的不只是周礼自己,还有人间每一个试图创新、试图改良、试图进步的工匠和学者。”
墨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。他放下茶杯,看着陆悬鱼,语气比方才更加沉重了几分。
“你可知在周礼当值之前,墨家学宫已发明了滑轮、杠杆、简易织机、水利机械。这些发明在短短数十年间被全部销毁——天枢院以‘违反天道’为由,将墨家学宫列为禁地,将所有机巧器械收缴焚毁。一切根源,便是周礼。文明停滞的真正原因,不是人不想进步,是有人在规则层面封锁了进步的可能性。”
陆悬鱼沉默了片刻,忽然想起均田令推行之后,邺城有几个年轻工匠曾试图改良织机的结构。他们花了好几个月画了无数张图纸,但每次做出样品来都会出各种“意外”——齿轮无缘无故卡死,飞梭莫名其妙断裂。
那几个年轻工匠不甘心,反复修改了好几次设计,最终才在商会联合会的支持下勉强突破了瓶颈。他当时只觉得这是普通的技术难题,现在想来那恐怕不是意外。
“晚辈在邺城见过这种事。几个年轻工匠想改良织机,折腾了好几个月,齿轮卡死、飞梭断裂,什么邪门的故障都碰上了。当时只当是技术不过关,如今想来——那大概是周礼的规则结界在作祟。
难怪晚辈推新法时总觉得有一股无形而庞大的阻力,均田令推行初期好几个县的户曹书吏反复丈量田亩,每次结果都不一样。新商法推行时,商会仓库从江南采购的织机在运输途中连续发生‘意外’——车轮断裂、船舱漏水、货箱散架。
晚辈当时只当是旧阀门残余势力在暗中破坏,现在看来,破坏的不只是人,还有周礼的规则结界。”
“正是。周礼的罪业不在贪污受贿,不在严刑峻法,不在屠村均富。他的罪业在‘禁锢’——用规则将整个天下的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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