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在微笑中化作一道银灰色光丝,无声地融入那些正在飘散的同伴之中,朝轮回井的方向缓缓飞去。
陆悬鱼站在广场边缘,将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在眼里。他在心里默数——厉渊、钱通、阮籍、石崇、慧明、项武、孔固、陶潜、张汤,以及此刻站在他身旁正在亲手摧毁自己理想国的墨平。
第十位悔改的堕落财神。猎杀成功。
墨平留在邺城,任公平监察使。这个职位是新设的,没有品级,没有俸禄,没有任何权力——他不需要权力,他只需要一扇可以随时推开的门,和一张可以随时查阅的桌子。谢道蕴在可园老槐树下给他腾了一张旧石桌,周浚在刺史衙门给他留了一扇从不落锁的侧门。
他每天清晨从永宁坊的临时住所出发,先沿着南市的主街走一圈,看看商户们的买卖契约是否规范,度量衡是否统一。然后他会去城外的农田走一趟,和在地里干活的农人们聊几句,询问他们均田令执行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公。
午后他会去慈善堂坐一会儿,帮忙清点捐款账目,陪那些孤寡老人聊聊天。傍晚他会去刺史衙门,查阅当天的公审记录和上诉状,若发现任何判决中存在证据不足或双重标准的问题,便直接在记录旁用毛笔写下意见,交给周浚复核。
周浚有一次深夜批完公文,走到侧门外透气,看到墨平还坐在那里借着廊下的烛火翻阅当天的上诉状。他在墨平身旁坐下来,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去休息。墨平将手中一份上诉状轻轻搁在桌上,指着上面一个被驳回的上诉请求,说这个案子他认为可以再复核一次——被告是一个不识字的农夫,他的上诉状是申诉处的账房代写的,其中几处关键细节可能表述有误,建议周浚派人重新取证。
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认真,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。
周浚将那份上诉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发现墨平用毛笔在边缘处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行批注,每一条批注都引用了新商法和均田令的对应条款,逻辑清晰精准。
他忍不住问他做这些事,没有俸禄,没有权力,甚至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——他图什么。墨平将毛笔搁在笔山上,看着廊外那片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院子。他说他这辈子,前半生用暴力和规则杀了五万人,后半生用忏悔和监察,去替那些还活着的人守住公平。
他不图什么——他只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这辈子真正该做的事。他不再需要用规则替所有人规定什么是公平,他只需要站在规则旁边,替那些不懂规则、害怕规则、曾经被规则伤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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