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动力,便没有进步;没有进步,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公平——因为真正需要公平去保护的人,在这样一个停滞的社会里,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”
陆悬鱼往前走了几步,弯下腰,双手扶住墨平的双臂。他的动作轻稳郑重,和在典籍库里扶起伏案痛哭的孔固时一模一样,和在庐山草庐外扶起泪流满面的陶潜时一模一样。他的手掌隔着墨家古服粗糙的布料,能感觉到这具苍老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——是一个将毕生信仰押在同一件事上的人,在亲眼看到自己押错了之后,从灵魂最深处涌起的那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、深沉复杂的悔恨。
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陆悬鱼将他缓缓托起来,让老人重新站直。他看着墨平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、不再空洞也不再坚硬的眼睛,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典籍库里对孔固说这句话时的情景。
那时候孔固伏在青玉书案上,眼泪打湿了那卷抄了三千年都没抄完的竹简。后来孔固在云栖阁的竹舍里重新拿起了笔,将那些被自己守了三千年不敢改的旧规矩,一条条修订成新规。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老人,犯下的罪业比孔固更重——孔固是以礼法困人,墨平是以公平之名屠人。但孔固能悔改,墨平也能。悔改的起点不在于罪业的轻重,而在于一个人是否愿意用自己的眼睛去面对真相,是否愿意在真相面前承认自己错了。
“墨老先生,你跪的是你自己这大半辈子造的孽,跪的是那五万条被你以公平之名夺去的无辜性命。这一跪——天道受得起,那些被你屠村均富的冤魂受得起。你能跪下去,便是悔改的第一步。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,你可愿继续走下去?”
墨平抬起头看着他,眼中泪痕未干,但瞳孔深处那层硬冷的坚冰已经开始从边缘处缓缓融化。他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重新凝聚起来的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也更加清醒的力量。
“愿。”
墨平在陆悬鱼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体,将双手从膝头抬起,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而苍白的手掌。这双手曾经握过墨家的竹简——那些竹简上刻着“兼爱”“非攻”“尚贤”“尚同”,每一笔都是他年轻时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
这双手曾经握过青铜剑——那把剑曾在他的命令下,以“公平”之名屠过无数个村寨。这双手曾经握过财神的本源之力——那股力量曾在三界缝隙最深处,建起了一座以绝对公平为唯一规则的理想国。
如今这双手正在剧烈地颤抖,是因为它们在终于看清楚了它们所做过的一切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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