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平坐在雕像石座的基座上,白发凌乱,那双坚硬的眼睛里,还残留着方才被“人心”二字击中时泛起的剧烈波动。广场上空那道裂缝还在缓缓扩大,从裂缝中漏进来的,不再是那种被严格规定好的湛蓝色天空,而是一种更自然也更真实的淡灰色天光——
那是三界缝隙外围陨星原上空真正的天色。
远处那些在田园幻境中,重复了数百年同样动作的居民们,正以缓慢的速度停下手中的活计。
陆悬鱼站在方台顶端,将这些细微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。他将通界石碎片重新收入怀中,然后看着墨平。他开口时语气平静诚恳,和在典籍库里对孔固说,“晚辈恳请先生随我去人间看看”时一模一样。
“老先生,晚辈在你这理想国中住了七日。你让晚辈体验的衣食住行四种绝对平等,晚辈都体验过了。现在晚辈想请你做一件事——请你随晚辈出秘境,去人间看看。不是去看你年轻时见过的那个战国乱世,而是去看一看如今的人间。
你在三界缝隙中关了自己数百年,你以为外面还是你年轻时见过的那种贫富悬殊、饿殍遍野、苛税如虎的世道。晚辈今日告诉你——外面已经变了。均田令将阀门多占之田分给了无地流民,新商法统一了度量衡、规范了典当息率、疏通了商路。这些规矩不是你那种绝对平均,但它们让百姓过上了更好的日子。
晚辈说的你不信,眼见为实——你自己去看。”
墨平缓缓抬起头看着他。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理想国——从他以财神之力和墨家机关术,共同铸就墨守之堡的那天起,他便将自己和这座堡垒一同封入了三界缝隙最深处。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,他不知道。外面的人是怎么生活的,他不知道。外面还有没有贫富悬殊、苛税如虎、饿殍遍野,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他年轻时见过的那些惨状——那些让他立誓均富的惨状,在他的记忆里从未褪色。他害怕出去——不是害怕外面的危险,而是害怕看到外面的世界,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黑暗。如果外面真的已经变了,那他在这座理想国里关了自己数百年、屠了五万人、将所有居民变成行尸走肉——这一切的意义何在?
“你不敢出去。”陆悬鱼看着他眼中那层深沉复杂的挣扎,忽然开口了,语气中没有任何嘲讽,只有一种极平静的诚恳,
“你怕看到外面的世界,因为一旦你看到外面的人在没有绝对公平的情况下,也能过得很好,你这辈子所做的一切,便全都没有意义了。可你如果不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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