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遍,然后从腰间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,在诉状末尾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此案有疑,着刑部复核。”
又在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,将诉状折好交给随行的亲兵,嘱咐他即刻送到刑部周大人手上,不得延误。妇人跪在地上朝他磕了好几个头,额头上沾满了泥灰。
他再次将她扶起来,让张横给她拿了些银钱做回家的盘缠。
他在申诉处待了将近一个时辰,亲自接待了好几个申诉人,又安排白清从商会抽几个能写字的账房先生,轮流在申诉处值班,免费替不识字的百姓代写上诉状。
周浚被陆悬鱼举荐为律法修订参事之后,将冀州各县历年积压的冤案卷宗全部调来,和刑部几个年轻官员逐案复核。
他在刺史衙门里连续熬了好些夜,将可以平反的冤案全部重新审理。
陆悬鱼有一次深夜路过刺史衙门,看到周浚的书房里灯火还亮着,便推门进去。周浚正伏在案前,面前堆着几摞快要高过他人头的案卷,手中的毛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写着复核意见。
他的面色有些发白,眼窝也微微凹陷,但那双眼睛依旧是陆悬鱼熟悉的认真劲儿。
陆悬鱼走到他身边,弯腰将那几摞案卷翻了翻,问道周大人又熬夜了。周浚从案卷堆里直起身来,揉了揉酸痛的眼睛,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大口,又拿起一份案卷递给他。
他说这是今天复核的最后一份了——一个幽州的老农若干年前被以“偷税”之罪抄了家,家里的耕牛和农具都被充了公,人被关在牢里,直到前不久新法推行才放出来,出狱时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,他儿子在申诉处跪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拿到这份上诉状。
他已复核完了所有证据,证实是当地县吏,为侵吞他家的几亩良田,勾结前任县令,编造了假税册诬陷他偷税。他已将平反判决书拟好了,这就签字。
周浚说完,提起毛笔在平反判决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,盖上了刺史的官印。
他将判决书递给陆悬鱼,端起浓茶喝干了最后一口,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角。
他说陆大人,你给谢道韫写信时说张汤以律法之名杀了好多人,其实何止张汤——大燕这些年来以旧法之名杀的、关的、逼死的无辜百姓,不比张汤少。
他修订这些新规矩、复核这些旧案卷——不为别的,只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在天上能安息片刻。
陆悬鱼接过那份平反判决书,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,然后放在周浚案头那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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