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里,狼牙棒搁在腿边,手里捏着一壶烧酒仰头灌了半壶。
看到陆悬鱼掀开帐帘进来,他将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搁,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,率先开口便骂。
他说悬鱼老弟你来得正好,他娘的这帮造谣的王八蛋,不敢拿刀拿枪跟他干,就会躲在茶馆里乱嚼舌根。他带兵去南市抓了几个,还有一个敢跟他的兵动手,被他的兵放倒了。
他就问悬鱼一句——他按大燕律“妖言惑众”抓人,错了吗?他在太原给王导老儿布的谣言坑惨了,那时候便发誓,这辈子绝不再让任何人用谣言动摇朝廷。
如今他抓造谣的,有什么问题?
“石虎大哥,你按大燕律抓人,本身没有问题。但你的兵在南市当着数百百姓的面,用矛杆打了一个只是低声议论的人。那一矛杆打下去,围观的百姓看到的不是你抓造谣者,是你用暴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王导虽死,他当年留下的那套谣言策略,还在继续发酵——均田令推行时他便用过这套手法:先散布谣言,再利用朝廷的镇压激化矛盾。你一刀切地把所有议论都压下去,百姓只会觉得朝廷心虚,越镇压越觉得谣言是真的。”
石虎沉默了好一会儿,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来回搓了好几次。
“那你教哥哥怎么办?防民之口甚于防川——这句话他在流民营里听周浚念过无数遍了,意思他懂。可他不抓人,由着他们造谣,那谣言便能自己散了不成?”
“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,下一句是什么?堵不如疏。抓人不是不能用,但得用得准——只抓那些有实证的、恶意编造谣言的幕后指使者,不能一刀切地,把所有在茶馆里闲聊的百姓都当成造谣者。
至于普通百姓的正常议论,不但不能抓,还得让他们有地方说——说得越多,谣言越没有市场。明天我便去找周浚和陶先生,安排他们做两件事。但在此之前——你的兵打伤的那个布商,得先赔礼道歉。
石虎大哥,新法是你我一同推行的,这新法里废除酷刑的条款你最支持。你的兵在大街上当着百姓的面用矛杆打人,这和旧时代酷吏的做法有什么不同?”
石虎沉默了很久,久到帐外练兵场上的新兵们又开始新一轮的操练,喊杀声震得帐篷都在微微发颤。然后他将酒壶从桌上拿起来,仰头又灌了一大口,用手背用力抹了抹嘴。
“行。哥哥听你的。那个布商老子亲自去赔礼道歉——娘的,老子这辈子从没跟谁赔过不是,你是头一个让老子破例的。明天你去告示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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