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两者都有,也许两者都不是。他只知道那件事之后,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,直到被赐死的那天夜里,他还在想颜异那个微笑到底是什么意思——
是赞同宾客的话,是无奈的笑,是苦笑,还是只是一个礼貌的、不带任何含义的微笑。
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了,因为他已经把那个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杀了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意。那悔意极短暂,在猩红色的瞳孔深处一闪即逝,快得几乎看不出来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点头,没有认罪,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,枯瘦的双手在袖中轻微克制地颤抖着。
商人鬼魂们围上前。先是师丹从鬼群中缓缓走了出来,他的轮廓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模糊,在规则迷宫破碎之后重新凝实了不少,那身宽袖深衣上的暗纹在昏暗的火光中隐约可辨。
他站定在张汤左侧,用平稳沙哑的语调开始历数:“老夫师丹,贩丝为业,守法纳税。你以‘走私铁器’之罪将在下打入诏狱,证据只有一纸刑讯逼供得来的口供。在下的全部家产被充入天枢院财富诏狱公库,在下本人被拷打至死。在下死后,在下的妻子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,至今不知下落。”
王式从右侧走上来。他走到师丹身旁,用极悲愤极颤抖的语调接着历数:“在下王式,贩布为业,安分守己。只因在家中向妻子发了几句牢骚,便被以‘腹诽’之罪打入诏狱。在下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任何一句对朝廷不满的话,从未写过任何一句诽谤朝廷的文字,从未参与过任何反叛活动。在下的全部罪行,是在自己的卧房里对妻子抱怨了一句赋税太高。就这一句话——一句关着门对妻子说的话——在下被抄没全部家产,被严刑拷打至死。”
李安国从师丹身后走出来。他走到张汤正前方,用极急促极愤怒的语调接着历数:“在下李安国,贩粮为业,祖上三代在邯郸经营粮仓。张汤以‘囤积居奇、哄抬粮价’之罪将在下打入诏狱,在下当时便将几十年来的粮仓进出账目全部呈堂,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。你看了账目之后无法驳回,便追加了一条新的罪名——‘以账目繁多、故意拖延审讯’,判在下藐视公堂罪加一等。”
郑当时从另一侧走上来:“在下郑当时,贩盐为业,与张汤同朝为官,曾在朝堂上公开反对张汤设立财富诏狱。你在朝堂上没有反驳,几天后便以‘通敌匈奴’之罪将在下打入诏狱——只因为在下的商队从西域贩运玉石时曾经过匈奴地界,这便算是‘通敌’。在下的商队持有朝廷颁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