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魂同时在哭,哭声混在一起,断断续续,压在嗓子眼里不敢大声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,将手掌贴在墙壁上,低声询问墙后是谁在哭。哭声忽然停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苍老沙哑虚弱的声音从文字砖缝隙里挤了出来——“先生……是来替我等伸冤的吗?”陆悬鱼没有犹豫,答了一声“是”。
他将掌心贴在文字砖上,感受着那些冰冷的律法文字在自己掌心下微微发颤——那不是文字在发颤,是墙后那些被关了太久的商人鬼魂,在听到“伸冤”这两个字时,从身体最深处涌起的那种剧烈而颤抖的回应。
那个最靠近墙壁的老鬼魂开始诉说了。他的声音轻微断续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深的地窖里、断断续续飘上来的残烟。
他说他姓王,名式,是长安东市一个极普通的贩布商人,祖上三代都在长安东市以贩布为业,店铺不大,每年向朝廷缴纳的市租也都按时足额,从不拖欠。
那天他出门送货,路过东市口时看到告示栏上新贴了一道诏令——武帝要在北方用兵,需要民间商人认购“算缗”,每两千钱缴一算。他觉得这税率太高,回家后对妻子发了几句牢骚,说朝廷用兵便用兵,为何总要商人出钱。就这几句话——在家中,关着门,对妻子说的——不知怎么被张汤的密探听到了。
张汤的人冲进他家时他还在床上躺着养病。他们将他从床上拖下来,当场宣读了张汤签发的逮捕令,罪名只有一个词——“腹诽”。
他当时连听都没听过这个词,直到被押到诏狱公堂上、跪在张汤面前时,才从张汤口中亲耳听到这个词的定义:
腹诽者,口不言而心诽谤,以腹中诽谤之罪论处。心中不满即为罪,无需实证,无需证人,无需口供。
因为“腹诽”这件事本身就发生在被告的肚子里,审讯者不需要提供任何证据——被告需要自己证明自己的肚子里没有诽谤朝廷。而一个人如何证明自己没有想过某件事?
无法证明。
所以腹诽罪的定罪率便是十成十。
张汤将这条罪名写进了律法——
正式纳入法律体系,成为此后数百年文字狱和思想罪的鼻祖。
王式被抄没全部家产,店铺、货物、布匹、家中积蓄,妻子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,他自己被押入诏狱,在狱中被严刑拷打了好几个月,死在了狱中。
死后被张汤以“畏罪自杀”定案,魂魄被封入这天界监狱最深层,至今已数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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