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他去争什么官,也没有埋怨他没有把那方砚台带回来。只是看着他,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等他从粮仓下值回家一样。
过了很久,程文生才慢慢坐直了身体。
“小人……不是非要那个缺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他自己像是也终于想清楚了一些东西。
“我在通州粮仓做了六年,袁启年我也认识。他不是一点本事没有,账会算,仓务也懂。若京仓从一开始便说,要一个熟悉北仓旧账、又做过那次冬储清册的人,我就算心里不服,也不会跑去都察院。”
“哪怕大家都符合,最后再把账册摆出来面验一次,他若真比我查得快、算得准,小人一样认。”
程文生说着,眼圈又慢慢红了起来。
“可我不明白的是,为什么每次都是名次出来以后再加。”
“第一次的时候,我还劝自己,人家可能真是临时发现少了条件。”
“第二次,我也忍了。到了最后那一次,我拿着那几张告示坐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就在想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若他们从一开始便只想要袁启年,那我们剩下这些人算什么?”
“我那几夜熬着背的仓例算什么?从通州来回跑的路算什么?我媳妇一点点省出来给我做盘缠的钱,又算什么?”
他说到这里,又看了一眼儿子,“还有……我以前跟孩子说的那些话,又算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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