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茶杯放下。
杯底磕在木桌上,一声闷响。
“我不是在邀功。”他说,“我是在告诉你一件事——”
“这世上没有'天生会看穿'的人。”
“每一个会拆局的人,都曾经在局里待过。”
我盯着他。
这句话,比我今天听到的任何一句都重。
因为它把我和他,放在了同一条线上。
不是敌我。
是先后。
这个想法让我很不舒服。
因为“先后”意味着,我走的这条路,他早就走过。
他二十岁的时候,是不是也坐在一间屋子里,听另一个人讲这些?
是不是也像我今天一样,觉得“原来可以这样”?
如果是——
那他就是我这条路走岔了以后,变成的样子。
我盯着他看。
他也看着我。
屋里很静。
只有那股檀香味,一直在。
我说:“周先生,你说我们是先后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”我说,“先后是可以断的。”
“到你为止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再笑了。
“顾老师,”他说,“这句话,四十年前也有一个人跟我说过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”他说,“他死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可我后背凉了。
我为了挽回他,去过一家咨询机构。
那家机构叫什么,我其实已经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前台摆着一盆绿萝,叶子上总是灰。
咨询师是个中年女人,说话很慢。
她教了我一些东西。
教我怎么“在他情绪上来的时候先退一步”。
教我怎么“把需求说成关心”。
教我怎么“让他觉得,是他在主导”。
我当时学得很认真。
因为我太想把那个人留住了。
可最后还是没留住。
后来我就把那些东西,全忘了。
我以为忘了。
“你想起来了。”周聿说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手里捧着茶杯,眼神很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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