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把手往回缩。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猜的。”我说,“因为我知道,有人摔了碗,是不会自己蹲下去捡的。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屋里很静。
窗外的豆浆香又飘进来,这次我闻到了,是甜的。
“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。”我说,“我是来告诉您,那三步,我拆过三百多遍。”
“您忍了三十年才明白的事,我三年就明白了。”
“所以您别劝我回去。”
她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响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可我听见了。
六十多岁的人,为了儿子的面子,爬六楼来劝一个已经离婚的女人。
我送她到门口。
“阿姨,点心您拿回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拿。”她说,“买了就是你的。”
“那我扔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回头看我。
我没解释。
有些东西,收下了就得接着那份人情,人情后面跟着话。
我不要这个人情。
我听着,手心有点凉。
窗外豆浆店的香气飘上来,混着那股樟脑味,闻着发闷。
“阿姨,您这三句,我拆一下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下。
“第一句,用外人的眼光压我。意思是:你闹了,丢人的是你。”
“第二句,用'让一让'把他的错,说成我的脾气。”
“第三句,用孩子当绳子——可我和沈砚之,已经离婚了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“离了也能复。”
“不复。”我说。
她盯着我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她说,“砚之他爸脾气不好,我忍了三十年。”
“他摔过碗,摔在我脚边。”
“我蹲下去捡,手被划了个口子。”
远处有人在说话,隔着墙,听不清词。
“他连看都没看。”
她说得很平,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可我看见她右手虎口上,有一道很旧的疤。
“现在他走了,我倒觉得……那些年白忍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那句话里,有真东西。
不是话术,是一个女人用三十年换来的、迟到的后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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