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阁没有开门营业。
一块“内部整理,暂不对外”的牌子挂在门前。
那扇被泼了油漆的大门也原封不动,狰狞的“死”字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越发刺目,反而成了一道诡异的风景,引得路人频频侧目,低声议论。
街对面,一个常年摆着棋盘、靠卖茶水为生的老大爷,浑浊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博宝阁紧闭的大门,然后拿起手机,装作看时间的样子,飞快地发了条信息出去。
他的摊位上,除了茶具,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保温杯,杯盖上印着一个模糊的螭龙纹样。
此人,正是钱有才安插在潘家园附近多年的眼线,老王。
博宝阁的后院里,一方石桌,一套老旧的文房四宝。
沈墨轩屏息凝神,站在桌前。
他的面前,铺着一张色泽微黄、质感独特的宣纸。
这是林浩然一大早托人从一个专做古法造纸的老作坊里弄来的“仿旧玉扣纸”,纸浆里掺了极少量的桑皮和陈年稻草灰,使其自带一种天然的岁月感,手感绵韧,触之如抚婴儿肌肤。
墨,是陆云飞从自家库房翻出来的半块前清“胡开文”老墨。
墨锭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冰裂纹,在砚台上研磨时,没有丝毫滞涩,只有一种如丝绸滑过的细腻感,散发出混杂着松烟与麝香的、沉静悠远的气味。
沈墨轩没有急着下笔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任何一位古代名家的山水图,而是昨夜那堆破碎的瓷片。
乾隆官窑的缠枝莲纹,破碎后依然灵动的线条;清代小罐上,那细如牛毛的开片;甚至是被毁掉的博古架,那断裂处木材纤维的撕裂感……
万物皆有其“势”,破碎亦然。
猛地,他睁开双眼,眼中精光一闪。
手腕一沉,饱蘸浓墨的狼毫笔尖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悍然落在纸上!
他画的不是山,不是水。
是“破碎”与“重组”。
雄浑的墨块如同崩塌的山体,皴擦出的飞白又似山石断裂后锐利的截面。
几根看似随意的线条,却蕴含着金石般的力道,强行将那些“崩塌”的结构重新串联、扭合,形成一种极不稳定、却又充满惊人张力的诡异平衡。
整幅画构图奇绝,笔法霸道,既有传统山水的笔墨意趣,又充满了现代抽象艺术的解构感。
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画派,却仿佛是所有画派的终极形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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