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翻滚。
但他没有被怒火吞噬。
越是愤怒,他的感官反而变得越是敏锐,越是清晰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那双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周遭的嘲笑声、呼吸声、甚至灯光的嗡鸣,都仿佛潮水般退去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那堆狼藉的碎片。
他的目光不再是简单的“看”,而是一种穿透表象的“感知”。
每一块碎片的釉面光泽、胎土质感、器型弧度,都在他脑中迅速构建、分析、比对。
新仿的瓷片,火气重,釉光浮躁,像一张化着浓妆的脸,虚假而刺眼。
真正的老瓷,即便碎裂,即便蒙尘,其内在的温润宝光也无法完全掩盖,那是一种经历岁月沉淀后,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静谧气息。
他的视线在那堆垃圾上缓缓移动,就像一台最精密的扫描仪。
一块,两块……一百块……
全是垃圾。
钱有才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,他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了。
就在这时,陆云飞的目光倏然凝固。
他的视线,落在了钱有才的脚边。
钱有才为了站得更稳,右脚正踩着一块半埋在碎片堆里、沾满了湿泥的、看起来像是瓦片的东西。
“把你脚挪开。”陆云飞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哈?你说什么?”钱有才一愣。
“我让你,把你的脏脚,挪开。”陆云飞一字一顿,眼神如刀。
钱有才被他这股气势震慑,下意识地挪开了脚。
陆云飞蹲下身,无视周围的泥污,伸手将那块“瓦片”捡了起来。
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底足残件,大约巴掌大小,入手沉甸甸的。
上面糊满了黏腻的黄泥,只在边缘处露出一抹幽微的青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块平平无奇的泥疙瘩上。
“哈哈哈!笑死我了!”钱有才终于忍不住,捧腹大笑起来,“陆云飞,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?你挑了半天,就挑了这么个玩意儿?这是哪个瓦窑里烧出来的破烂?”
陆云飞根本不理会他的狂笑。
他走到茶台边,从水盆里舀起一瓢清水,不急不缓地冲洗着手中的残件。
随着黄泥被冲刷干净,一片细腻温润的白色胎底,以及一圈典雅流畅的青花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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