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坐在案侧,看着众人的表情——户部尚书翻到册子第三页的时候,手指在“军田六百亩被占”那一条上停了一下;兵部右侍郎王汝训翻到弹章附页末尾,眉头微微皱起;六科廊的几个给事中则反复对照着弹章和册子,像是在找两者之间的矛盾之处。
看了大约半个时辰,高拱放下手里的册子,环视众人。“都看完了?有什么话,当面说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第一个开口的是户部左侍郎。他年过五旬,须发半白,说话慢条斯理:“下官看了册子,海瑞所量之地,有编号、有亩数、有四至、有佃户姓名。其中军田六百亩被孔府占为祭田一事,册子上写明了时间——嘉靖四十五年。而孔府弹章所引的会典条文,是洪武年间钦定的祭田免丈之制。两件事之间隔了一百八十年。下官以为,洪武年的会典,管不了嘉靖年的事。”
他话音刚落,礼部右侍郎接话:“话不能这么说。会典是祖制,孔府是圣贤门庭。动了孔府,天下士林怎么看?清丈司量地是好事,但量到孔府头上,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张居正这时候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“礼部所言极是。清丈司量地,确该有说法。册子就是说法。海瑞量孔林周边的地,量了六千三百亩,其中没有一亩是祭田。祭田在界碑以内,海瑞没有越界一步。他量的是界碑以外的军田、民田、学田。孔府把界碑以外的地圈进祭田,是嘉靖年以后的事。会典条文管的是洪武年的祭田,管不了后来扩的。”
礼部右侍郎还想说什么,高拱摆了摆手。“先别争。把册子上的关键条目都翻出来,一条一条对。海瑞量了哪些地,哪块是军田,哪块是民田,哪块是学田,每一块都记着。孔府说‘擅量祭田’,把册子翻出来,看看有没有祭田。”
张居正从案上取过最上面一本册子,翻到中间一页,指着一行字念道:“万历元年九月十七,邹县西南乡,军田六百亩。原为蓟镇军户赵四等七户生计田。嘉靖四十五年,孔府长史以‘祭田’名义收走,改佃户七户,租额三倍。地契存根编号:邹县军田乙字第三号。这是军田,不是祭田。”
他又翻到另一页。“万历元年十月初二,兖州府西南乡,民田三百亩。名义为自耕,实为孔府隐占。佃户无契,租额三倍。地契存根编号:兖州民田丙字第十一号。这是民田,不是祭田。”
他又翻到下一页。“万历元年十月十五,兖州府孔林东侧,学田四百亩。名义为县学公田,实为孔府佃田。佃户每年向孔府交租,县学未得分毫。地契存根编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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