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红烧鱼、白切鸡、四腮鲈、红烧肉、炒时蔬、一盆鸡汤,还有松江本地特有的蒸糕和春卷。菜摆了满满一桌,徐阶坐在主位,张居正坐在对面,赵秉忠和书童被安排在偏厅,由老陈陪着吃饭。堂屋里只有两个人,一老一少,隔着满桌的菜,隔着一整年的光阴。
徐阶拿起筷子,先挟了一块鱼肉放进张居正碗里。“吃鱼。年年有余。”
张居正谢了一声,低头吃鱼。鱼肉鲜嫩,汤汁浓稠,是松江本地的烧法,跟京城的口味不一样,带了一点甜。他又挟了一筷春卷咬了一口,皮脆馅香,荠菜和肉末的搭配清爽扎实。两人对坐着吃饭,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踏实。徐阶问了一句京师年节的风俗,张居正答了两句,又问他松江除夕有什么讲究。徐阶说松江人除夕夜里要“守岁”,一家人围在火盆旁边坐到子时,放鞭炮迎新年。
“叔大,你今晚能守到子时么?”徐阶问。
“能。路上睡了几天,精神还行。”
徐阶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,酒是松江本地的黄酒,温过的,入口柔和。他放下酒盅,看着张居正,忽然说了一句:“叔大,过了今夜,你就要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年初一启程。”
“回去之后,清丈司往南推。江南的田,比北方难量。活田死了田,你都分清楚了。能动的动,不能动的绕。绕不过去的,就等。等三年,等五年,等时机到了再动。”
张居正放下筷子,看着徐阶。“阁老,江南的死田,真的动不得?”
徐阶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,酒盅在手里转了转,像是在掂量什么。“动得了,但代价大。你动了江南祠堂的田,江南的士绅就会抱成团,明的暗的一起来。明的,弹章如雪;暗的,地方上处处掣肘。你人在京师,手伸不到江南的田埂上,但海瑞的尺在江南会处处碰壁。”
他把酒盅放下,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。“但话说回来,不动死田,清丈就清不彻底。活田量完了,死田还锁在祠堂里,十年之后,田亩账目还是那本烂账。所以动还是要动,只是得等时候。”
张居正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。等时候——等什么?等朝局更稳,等万历长大,等海瑞的尺量完了活田,等江南士绅的联盟出现裂缝。这些事急不来,但三年五年之后,或许就有机会。
“阁老,”他说,“旧档里的死田目录,我回去之后先抄一份送海瑞。他开春之后往南推,先量活田,死田绕开。绕不开的,记号留底,等时机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