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江澄安赶到老宅的时候雨又下了。
急雨。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,砸出一朵朵水花。院子里的苔藓被泡得发亮,绿得发黑。他没打伞,从大门跑到正屋,衣服湿了一半,鞋里灌了水。但他没在意。注意力在井上。
井口的石板是开的。
他之前把铜印放回井底时盖了回去。石板很重,一个人搬不动。现在歪在一边,和地面摩擦的地方有一道新划痕——今天留下的。
井里没有水声。但有一股气息涌上来。不是酸味,不是霉味。是干净的、清冽的,像暴雨后的山泉。
他走到井口,低头往下看。
黑暗。
铜印扣在井底中央,表面有铜绿。印周围的地面有一指深的水,雨水落上去,发出极细的滴答声。水面平静,但有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深处涌上来。间隔很长,大约十秒一次。
吸——停——呼——停——
和白茉莉的呼吸一样。
他的目光穿过黑暗往下探。瞳孔里那根金色的竖线微微颤了一下。
井底不是空的。
铜印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不是老人。不是爷爷。是个年轻人,二十多岁,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,衣摆上有水渍。头发很长,湿的,贴在脸颊上。脸埋在膝盖里,双臂抱着腿,缩成一团。像一个人试图让自己小到看不见。
江澄安蹲在井口。雨打在他的后颈上。他没有喊。他就那样蹲着,看着井底的人。
看了很久。
二
江澄安下井了。
沿着井壁的石缝往下爬。苔藓很滑,手指扣住缝隙,一节一节地往下。雨水从上面落下来打在后颈上。脚踩到井底的时候,一指深的水漫过鞋底,冰凉。袜子湿了。
他站在铜印旁边。
铜印扣在地上,中央那个“镇“字在发光。不是金色,是铜色。古老的,安静的。
江慎背靠着井壁坐着,腿伸直了,不再抱膝盖。但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在发抖。
“你来了。“声音很轻,像水面的涟漪。
“嗯。“
“你看见我了。“
“嗯。“
“你不怕?“
江澄安想了一下。“怕。“
“怕什么?“
“怕我记不住你。“
江慎的手指停了。
井底安静。只有雨点落在水面上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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