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——是他小时候熟悉的味道。江水、芦苇、潮湿的泥土、还有老木头被雨水泡久了之后散发的那种酸味。
老宅比他记忆中更破败。
围墙还在,但大门的铁栅栏已经锈得不成样子,半扇门歪歪斜斜地挂着,像一张缺了牙的嘴。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高,几棵老槐树把枝桠伸过墙头,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灰紫色的云层压得更低,远处的雷声更近了,闷闷的,像有人在地下敲鼓。
沈灼拉起警戒线。江澄安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他八岁那年离开这里。那天也是秋天,风也这么大,槐树叶落了一地。爷爷把他和予安送上出租车,自己站在门口。予安当时才三岁,趴在后车窗上哭着喊爷爷,小手拍得玻璃啪啪响。爷爷笑着挥手,说“过两天就来接你们“。
他没有来。
后来江澄安才知道,爷爷那天晚上就死了。死在老宅里。官方说法是心脏病突发,但江澄安记得很清楚——爷爷的身体好得很。六十多岁的人能一口气游过江面,每天凌晨五点起来打太极,从不抽烟喝酒,连肥肉都不吃。
他不信那个说法。
但十八年来,他一次都没回来过。不是不想,是爷爷临终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他:“别回来。别碰那些东西。“
他做到了。
直到今天。
“走吧。“沈灼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江澄安迈步跨过那道歪斜的铁门。
院子里有一条石板路,直通正屋。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上——左边那棵槐树是他小时候爬过的,树干上还刻着一道印子,是他用石头划的,刻的是自己的名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道刻痕还在。石板的表面被二十一年的风吹雨打磨得粗糙不平,但那道刻痕反而更深了,像是有人反复描过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刻痕的边缘——
不对。
刻痕的边缘是新的。不是二十一年前留下的,是最近。很近。
而且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划痕——
不是刻的。是划的。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树皮上硬生生抠出来的,笔画很浅,但能辨认。江澄安凑近了看,指腹轻轻擦过那些划痕,触感粗糙,树皮的纤维被翻起来,新鲜的汁液渗出来,说明是最近几天的事。
划痕一共三笔。
第一笔,竖。
第二笔,横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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