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悬在纸上,没落。
停了有一盏茶的工夫。
他把笔搁下,把这张没写完的纸拿起来,对着窗看了看。纸上的那个字缺一笔,站着,像个没站稳的人。
“留着。”他对自己说。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,又像是怕人听不见。
【切换】临安 · 枢密院 · 巳时三刻】
枢密院后堂的门开着,风从门里过,把案上一角纸吹起来又落下。
案上摊着三份委任的文书,文书上有三处该落印的地方。管印的老书办把印从匣子里捧出来,先在一块湿布上按了一下,再往纸上按。
第一份,他数着按了三下。第二份,三下。第三份,他按到第二下,停住,把印抬起来看那处印色,看了一会儿,又按下去。
“齐了。”他说。
旁边一个年轻的书办在抄名录。他抄得快,抄到一半,笔也停了。
“怎么了。”老书办问。
“这个字。”年轻书办指着纸上一个字,“底下这个……是丘,还是山。”
老书办凑过去看。看了半天。
“写就是了。”他说,“上头怎么写,你照抄。”
“上头写的,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那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年轻书办把那一笔补上去,补得比别的笔画重。
【切换】临安 · 众安桥 · 午】
午时,邸报抄出来了。
一张黄纸贴在桥头的木牌上,围了四五十人。站在最前的那个识字,字认得多,念得慢:“……韩某除枢密使……张某除枢密使……岳某除枢密副使……”
念完,人群里没人说话。
有个卖菜的问:“枢密使,是管什么的?”
“管兵的。”
“那他原来不是管兵的?”
“原来管得更多。”
卖菜的把菜担子挪了挪,让开一条路。“那不是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
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,不知道笑什么。有人把那张黄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看完走了。
桥那头,一个推车的老汉停下来歇脚。他车上盖着旧棉被,被窝里露出半屉炊饼。他听了一会儿,没听懂,推起车走了。走出去十来步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。
【切换】临安 · 宫门外的御街 · 未时】
三顶轿子从御街那头过来,前后各有亲兵。
头一顶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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