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郎中,”她说,“我这个人,只认得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认得脸。”陈氏说,“我验了十几年,验的是手和骨头。脸我不认得。”
“你这一句说得实在。”
“实在也没用。”陈氏说,“实在的话,到了纸上,就是一道。”
【切换】临安 · 皇城 · 前殿 · 初五 · 通事张】
第四个传的是通事张。
他昨天听帘后说了三个北话词。
“你说她的北话说得熟。”
“熟。”
“书上学的,和市上听来的,怎么分。”
“书上学的,字咬得清。”张说,“市上听来的,尾音短。”
“她是哪一种。”
“市上的。”
“被扣过的人,学的是哪一种。”
“市上的。”张说,“没人教他们念书。”
郎中把笔搁下。
“那你这一条,也不是她的。”
张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不是她的。”
“因为凡是从北边回来的,学的都是这一种。”郎中说,“这一条,是个人都会。”
“不是个人都会。”张说,“我南边长大,我学不来。”
“你在北边待过么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学不来。”郎中说,“学过的人,都学得来。”
张站在那里。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郎中,我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那些从北边回来的,他们说的话,”张说,“到纸上以后,还算是他们的话么。”
郎中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算。”
“算就好。”
张转身出去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我还是少说两句。”他说。
【切换】临安 · 皇城 · 侧室 · 初五 · 议论】
退到侧室,三个人围着一张纸。
“这一条怎么写。”
“照写。”
“照写就麻烦了。”大理寺的丞说,“这一条本来是给帘后做注脚的。现在何氏也这么答。”
“何氏也这么答。”
“何氏也是从北边回来的。”丞说,“这一条要是写上,就成了谁从北边回来都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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